瑤琴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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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请看以下词：哈姆雷特、镜像、同性恋、肛门性欲期、社会主义、功能、他者、业余侦探、马克思、客观对应物、独裁英雄。接着，用想象力或专业知识把这些词联系起来——或者说，“发散思维”一下。

如果你对文学批评不怎么了解，这种发散思维就是你在读《哈姆雷特谋杀案》之前的头脑热身。在阿瑟-伯格这本小说里，你将在一种体验人类思维神奇和荒谬的快感中了解到，哈姆雷特是怎么和“镜像、肛门性欲期”这类词水乳交融地搅和在一起的。这一点都不荒唐，相反，这是绝对的精英思维。假如，你能严肃而冷静地看待哈姆雷特变成革命英雄或一个患有“阉割恐惧焦虑症”的可怜的小男孩，那你就很有希望成为一个精英。

亨特探长其实就是一个很有希望成为精英的家伙。在《一个后现代主义者的谋杀》中，他不但在各种不同流派的后现代学者面前表现的才思敏捷，而且以最后现代的手法给谋杀案结了案：谁都不是凶手，看似证据确凿的事情事实上压根没发生过。到了《哈姆雷特谋杀案》中，亨特探长开始和文学批评家们谈论《哈姆雷特》，他能理解女性主义、社会学分析、文艺学以及结构学，尤其对马克思主义批评兴趣昂然。

或许可以这样理解，格力奥马教授用小斧头、手枪和炸弹干掉其他文学批评家就是为了让亨特探长现身和大家探讨《哈姆雷特》，而他声称害怕其他批评家夺去他主编位子只不过是幌子和借口。

这次，谋杀案的案情恰恰和《一个后现代主义者的谋杀》中相反，不是一个人同时被一群人用不同方法干掉，而是一个人用不同方法干掉了一群人。在这样一个谋杀案的框架里，阿瑟-伯格用反讽和戏仿填上了种种文学批评理论。不但让亨特探长学得很爽，也让看书的人感觉很嗨。

感觉很嗨当然不是对那些苦大仇深、头头是道的理论感觉嗨。而是阿瑟-伯格出神入化的反讽和戏仿。我认为，《哈姆雷特谋杀案》要比《一个后现代主义者的谋杀》更胜一酬。穿插在小说情节中的论文引文差不多一半是阿瑟-伯格杜撰的。阿瑟-伯格深知这些神神叨叨的理论的精髓——把小说当成一个筐子，像采蘑菇一样把自己的理论往里装。或者，反过来说也行。

《哈姆雷特》是个筐，什么理论都能往里装。在女性主义批评家眼中，哈姆雷特是个无可救药的女性憎恨者，一切悲剧都起源于他对母亲和爱人的憎恨。而心理分析批评家则不以为然，他们对哈姆雷特报以深切地同情，因为他从小生活在俄狄浦斯情节阴影下，一边天天担心被他老爸阉掉，一边天天幻想着跟他老妈上床。马克思主义者却觉得心理分析学派侮辱了哈姆雷特，他分明是一个在资产阶级内部觉醒的革命领袖，他说“丹麦就是一座监狱，世界就是一座监狱”，他“打破了资产阶级对人民群众的意识形态垄断”。那文艺学评论家怎么说呢？“《哈姆雷特》是一个颠倒的童话。因为他没有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而是被谋杀了。但作品的结构表明，他本质上是一个童话。”

面对这些心意诚恳的批评家们和被他们谋杀掉的《哈姆雷特》，该说些啥好呢？如果你实在想不出就像哈姆雷特那样最后说一句吧：此外仅余沉默而已。